在日本人開始吃牛肉之前，吃的是 momonji（獸肉）——「山中的野獸」——低調地，只在江戶邊緣少數領有執照的店家裡供應。食肉與佛教習俗格格不入，於是將軍的城市發明了體面的說法：野豬以「山鯨」（yama-kujira）之名販售，吃肉則被說成「藥喰」（kusuri-gui）——把肉當作抵禦寒冬的藥。創業於江戶享保三年（1718 年）的ももんじや（Momonjiya），正是那個世界碩果僅存的倖存者：三個世紀以來，於兩國相撲競技場的陰影下，以味噌慢煨野豬。時節一到，門外仍舊懸掛著一整頭野豬，一如當年武士從後門悄悄溜進來時的模樣。
你吃的是什麼
牡丹鍋（shishinabe）——野豬肉火鍋，肉片切得極薄，如牡丹花瓣般層層鋪展，就著這間老鋪傳承十代的味噌高湯在桌邊慢煮。野豬肉比豬肉更精瘦、更清爽，而冬季的野豬帶著一股甜味，正是這道料理成為江戶初代滋補聖品的緣由。若「腥羶」二字是你卻步的原因，大可放下：處理得當的野豬肉，嚐起來像是把豬肉的音量調低、深度調高，而味噌是傳統，不是遮掩。鹿肉與其他山產也隨季節登場，套餐由約 ¥6,000 起（酒水另計），多數客人整晚落在 ¥8,000–12,000——從前菜一路走到咕嘟作響的火鍋，最後以此刻最濃郁的湯底炊煮雜炊收尾。
如何造訪
ももんじや僅供晚餐，17:00 至 21:00，最後點餐 20:30；週日公休——野豬過了時令的夏季月份，週三亦休。請提前訂位：以日語電話，或透過日本國內的訂位網站——這間老鋪從來不曾設過英文頁面，而這正是我們替賓客打理的那一類安排。八十個座位大多是榻榻米，完全獨立的包廂可容五至四十人——這是一間為脫了鞋、坐得長久的冬夜宴席而生的房子。加收 10% 服務費；可用信用卡與電子貨幣。
比旅遊指南更古老
在江戶，「ももんじ屋」原本不是店名，而是一個行當——泛指領有執照販售獸肉的店家——如今仍打著這塊招牌做生意的，只剩這一家。三百年的東京傳統，意味著ももんじや從不需要向外張望。它是這座城市裡持續營業最久的餐廳之一——比「老東京」名單上多數的壽司與蕎麥老店還要古老——而世界各地的旅遊指南卻與它擦身而過，只顧著去拍河對岸的相撲競技場。這份冷落正是你的機會：某個冬夜裡，榻榻米包廂中坐著相撲迷與三代同堂的家族，幾乎沒有人手裡攥著旅遊會話手冊。
留給這樣的旅程
把它留給那趟你的東京清單上已經排了兩次壽司的旅程。搭配相撲競技場與隅田川畔的散步一同安排——餐廳距兩國站僅一分鐘步程，正處相撲火鍋（chanko-nabe）街區的中心，看完本場所賽事、或逛完相撲部屋林立的街巷之後，一頓晚餐恰好接上。在這座城市裡，很少有比這更古老的度過一夜的方式，而願意一試的旅人更是寥寥無幾。
